用户说了一句「今天睡得很早」,产品把它当成了一个计划。问题不在模型,在我们还在让用户填表。

我在做一款给妈妈们用的亲子类 App。前几天装上新版本试用,在输入框里随手记了一句孩子今天睡得很早。

产品把它理解成了要制定一个计划。

这是一条明明白白的记录,却被分到了「安排」里。这个小错让我意识到,我们的产品虽然接了大模型,交互的底子还是传统的:先分好类,再让用户去对应的地方填对应的表。模型只是在表单前面加了一层。

分类可以有,但不该让用户看见

更早一次试用后,我写过一段很长的反馈,核心是这一句:交互宗旨是准确地猜、理解用户意图,帮用户高效地记录、规划、复盘。

可当时的版本还是填表单的形式。用户要先理解这个界面是干什么的、该输入什么,再填一堆字段提交。我希望的是另一种方式:用户只管讲、只管输入自己想的信息,产品像写代码时的 Tab 补全那样给提示;背后根据用户的输入去判断它属于哪一类,帮他把表单填上,缺的信息问他,最后跟他确认。

我当时的原话是:「背后的这个分类可以有,但是不给用户直接展示要求填写,而是你在背后做理解和帮他输入。」

这个判断后来成了整个产品的宗旨。分类是给系统用的,不是给用户用的。用户不该为了让系统好处理,先学会系统的分类法。

录入、规划、复盘,是三种不同的操作

再往下想,自然输入并不意味着所有操作都用同一种交互。

录入的重点是快,随手一句话,零门槛。规划是根据输入生成一个计划,然后给一条清晰的查看路径。复盘主要是看和查,偶尔用对话校准一下。三者的增删改查重点不一样,需要的便捷交互也不一样。

所以我们先没有改代码,而是把妈妈们真实会遇到的录入、规划、复盘场景理了一遍,写成一份需求文档。我举过几个例子:换季了、天气变了,该给孩子添衣服,这是产品可以自己观察、主动提醒的;孩子的兴趣班可以归类管理;英语班和日常的英语阅读,也可以作为一类事项来管。

后来我又补了一条:输出要易读、易懂、易交互,一图胜千言,可视化的交互比纯文字更好懂。

首页只放用户最该做的那一件事

有了宗旨,回头看首页,问题就很明显了。

我们让 Agent 按代码走查了一遍。「今天」首页有 14 个内容块,每张安排卡上有 6 个以上的控件,首屏甚至看不到一条可以点的安排。「添加孩子」的入口有 4 处,设置有 3 个入口,有三个按钮的功能互相重叠。

我给的要求是:「首页应该是用户启航开始用最推荐的操作。让用户的认知、使用成本都最小才对。」

新方案的思路是:每个首页只放一个随状态变化的主操作,加最近两三张卡;其余的收进子页面或者设置。手动填写的表单按钮从三个首页上删掉,只保留在输入栏的加号菜单和确认卡里。确认卡仍然坚持一条:写入之前必须让用户确认。

这一轮的效果,Agent 只给了估算:比如第一次使用到记下第一条,点击从 6 次降到 4 次。没有埋点数据,所以它只能算设计目标,不能算结果。

交互规范先写状态机,再写代码

还有一类问题不是信息架构,而是动效和状态。

「今天」页底部原本是两排:上面输入框,下面三个标签。我要求禁止两排,必须一行、两种状态。前一版实现用硬切,整块切换,我用起来的感受是跳、闪,连点几下状态还会乱。

这次负责的 Agent 没有在旧的 PR 上修补,而是先写了一份交互规范,交给另一个 Agent 审过可实现性,再动代码。规范里有三样东西:

  • 一个三态状态机:输入、选标签、详情,明确不加第四态。
  • 一组硬约束:比如动画进行中加过渡锁;进入选标签之前先收起键盘,再做形变;详情打开时禁止进入选标签状态。
  • 一张时序表:每个方向的动画时长、弹簧参数都写死,开启系统「减少动态效果」时换成很短的淡入淡出。

写代码时还是踩了两个坑。快速连点时,一个延迟回调晚到,会把状态改回去,于是加了过渡标识防竞态。底栏原来放在导航栈里面,推进下一页以后标签入口就没了,只能挪到外面。这两处都不是规范没写到,而是规范给了一个可以对照的基准,写代码的人才能很快判断「这是 bug,不是设计」。

这个 PR 昨天由我合进了主干。做的 Agent 所在的环境没法编译 iOS,PR 里写明了「未编译」,真机验收按规范里的清单走。真机验收的最终结论,目前还没有记录下来,所以我不能说它已经通过。

我现在怎么看 AI 产品的交互

这几轮下来,我的判断越来越清楚:给产品接上一个模型并不难,难的是让交互真正配得上这个模型。

如果用户还要先选板块、再填字段、最后提交,模型再聪明,也只是一个更会提示的表单。真正的变化是把分类、填写、校验这些活都挪到背后,前台只留下一句话、一张确认卡、一个最该点的按钮。

可挪到背后,并不等于不用设计。意图分类要和我对齐,状态要写成状态机,动效要写成时序表。用户看到的越简单,背后要写清楚的东西就越多。